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板 車

2021-12-13 09:14:30  來源:張家界日報  作者:覃 勇  閱讀: 張家界日報社微信

    板車,對現在的孩子而言比較陌生,但對我們這代人來說,卻記憶猶新。在我們的孩提時代,交通不像現在這樣發達,除了每天一趟的班車,短途運輸的主要交通工具就是板車。

    十二歲那年,我小學畢業,全區(相當于現在的辦事處,當時教子埡區公所下轄6個鄉鎮)統一招生,我以優異的成績被錄取到大庸二中初中尖子班(當時全校只有高中部,從我們那屆開始,擇優錄取初中生,就一個班,45名學生),全家都很高興,我也挺自豪的。從此,踏上了漫漫求學之路。由于交通不便,每周星期六回家和星期天上學,都得步行。我居住的橋頭鄉到教子埡二中,有十七八公里,我從小體質不好,加之年紀小,每次肩挑或背負行李都很吃力。怎么辦?那時每個鄉都有供銷社,供銷社每天用板車向區公所送貨物,于是,我便惦記上了供銷社的板車。

    當時橋頭供銷社拖板車的有兩個人,一個是趙聾子,一個是劉沓皮。聾子五短三粗,平時不笑,駝著背,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。劉沓皮瘦長黑皮的,不時地掉鼻涕,但人和善。他們每天中午把貨物捆綁好了以后準時出發。我瞅準時機,每次星期天早早吃完中飯,便邀兒時的伙伴也是同班同學田二跟就隨著他們同行。

    我們試著接近劉沓皮(聾子樣子兇,不敢靠近),主要的做法就是上坡時幫他推車,人說一個雞公四兩力,久而久之,劉沓皮感受到了我們的存在,便答應把我們的行李放在車上。這樣我們便輕松了不少。

    那時人小力氣也小,只是肯賣力,有時還和劉沓疲扯扯白話,也減少了一路的寂寞和艱辛。漸漸的,劉沓疲也和我們越來越熟了,到后來,我們不用再客套就直接把行李放車上了……

    從橋頭到教子埡,有十幾個上下坡。平時上坡和平路都還好,我們可以跟著劉沓皮的板車漸行漸遠,但一到下坡,我們就慘了,別看劉沓皮人長得不咋樣,一年四季鼻涕長流,卻是推拖板車的高手。一遇下坡,便是他最輕松最暢快的時候,他任憑板車自由滑行,時而雙腳騰空,時而腳尖點地,像是草原上奔騰的野馬,煞是瀟灑豪邁。偶爾還從喉嚨里發出類似狼嚎的聲音,甚是自在得意。多年以后,我甚至都一直以為,那就是屬于劉沓皮的勞動號子。

    劉沓皮是暢快了,我們就遭罪了,跟不上啊,既使小跑也趕不上。尤其是夏天,我們得跑得血背心。往往是劉沓皮一溜煙地奔前去了,我們跟著屁股后面追,兩個彎一轉,影子都瞧不見了。待我們上氣不接下氣地趕上去,劉沓皮已蹲在路邊上抽完一袋旱煙了。

    劉沓皮瞧我們累得夠嗆,看在我們幫忙推車上坡的份上,終于答應下坡的時候同意我們坐在車上,和他一起狂奔。我們那個開心喲,不知比現在坐自家小車的感覺享受多少倍,再也不用跑得血背心了……

    凡事有喜就有憂。能坐著板車下坡自然是輕松多了,可危險也大。板車的剎車就是車身下面綁的一根木棒,下坡車速太快時,劉沓皮就把車頭昂起來,靠木棒與路面的摩擦來減速。一次下陡坡,劉沓皮照例雙腳騰空,待想雙腳落地調整方向時,可能是我們坐在了車屁股后頭,重心不穩、打破了平衡,任憑劉沓皮的兩腿在空中亂蹬,可就是只能踩著空氣踩不著地,眼睜睜看著板車直通通飆了出去……結果車翻人摔,劉沓皮落點最高,渾身是傷,好在沒傷著骨頭。我和田二從車屁股后頭滑到了地上,幸好是雞關石,擦破了點皮,也無大礙。

    劉沓皮罵罵咧咧了半天,怪我們坐得不是地方。我們自知理虧,也不敢言語。忙著幫劉沓皮收拾貨物,累得半死不說,從此劉沓皮再也不讓我們坐車了,推車也不行。

    好日子自此結束了,我們又只能憑兩腿艱難行走了。

    多年以后,我下鄉橋頭,昔日的沙石路早已變成了炒沙路,路的兩旁,一邊是高速,一邊是高鐵,完全沒了往日的景象,路上跑的不是小車就是摩托,再也看不到板車了。不僅板車沒了,劉沓皮和趙聾子也不在了。除了休閑和農忙的人,路上再也不見莘莘學子的身影,他們都寄宿了,放學回家或是離家上學不是私車接送,就是搭車出行,再不用步行了。真羨慕他們的幸福,趕上了好時代。而我們呢,現在想起來,也是幸福的,不僅僅是因為能坐上幾回板車,還因為那崎嶇的山路和那原始的板車承載著我們多少期望??!正是這份期望,引領著我們一步一步艱難前行,走出了大山,走向了世界,終成了一個對社會、對家庭有用的人。

    昨天、今天,小車、板車,時空易逝,恍若隔世。唯有的是對幸福的追求與理解,是等同與持恒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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